一
不要把南瓜说成马车。
也不要在马车回来以后,
说南瓜从未载过人。
同一个身体不能同时留在厨房,
又穿着金光走进大厅。
所以我们发明反事实。
二
世界只登记一条路。
每一个被观察到的结局,
都以另一个没有发生的自己为代价。
她无法出庭。
但所有因果
都要向她借名字。
未曾选择的路
不为自己辩护。
三
请把疼痛放进量表,
把风放进刻度,
把一场无法复述的夜,
放进一枚还能被拾起的鞋。
泪就被叫作样本,
沉默就被叫作缺失值。
四
有人说,
玻璃鞋不是她。
是被允许留下的
代理变量。
有些缺失不是随机的。
有些识别另有法门。
靠工具借来的路径,
不是因果本身。
也有弱的魔杖,
亮了一下,
却没有使任何人越过门槛。
也有人两次相减。
先减去时间,
再减去那些原本就不同的命。
在魔法以前,
两条命运必须近似平行。
五
午夜不是惩罚。
午夜是一个断点。
世界偶尔会自己布置实验。
把一扇门,
错开半寸。
门槛两侧的人几乎一样,
却被切成两个世界。
所以只能在午夜附近说话。
所以只能在门槛附近识别。
这就是局部的因果。
没有共同支撑的命运,
不能互相作证。
六
有些效果滞后。
有些光来得很晚。
有人在魔法里得救。
有人只是换了一种冷。
平均不是谎言。
只是把许多不同的夜,
折成一个可以携带的数。
用别人的命运加权,
合成一个没有入场的她。
七
在午夜以前入场。
午夜以后,
马车散回南瓜。
侍从散回老鼠。
金光散回厨房里的尘土。
世界重新均衡,
像什么也没有被扰动过。
玻璃鞋留下。
八
炉灶边的灰。
是世界没有被收进模型的呼吸。
是事物尚未施法以前,
也仍然成立的形状。